日常法師談無限生命
日常老和尚
2012.09.27編輯
今天歡迎諸位來參加我們這個大專班!我想簡單地說明一下,我是以什麼心情來歡迎諸位到這個地方來的原因。我想,在座的極大部分,即使不是全部,大概極大部分很可能是參加了我們的大專營,或者是由於參加過的那些同學介紹而來。如果諸位大部分都是這樣的話,那麼我今天要介紹給諸位的理念,你們就容易認識。
大專青年是人一生的頂峰
諸位現在正在人生的什麼歴程呢?如果我們把人的一生畫成一個曲線,我們可以依據一個人的事業或賺的錢之類的標準來畫;那我現在是以什麼標準來畫這個曲線呢?我是以自己真正享受這個人生的內涵來畫,也就是說,在我們的一生當中,從生到死,大體來說,從嬰兒到兒童到青年,然後畢了業進入社會,事業做成功了,然後生兒育女,最後到了老年。雖然一個人從生到死不是一定的期限,但以我們每個人一生過程當中,就精神上的享受這一個標準來看,大專青年大概是頂峰。
追求美好的憧憬
那麼向後呢?我今天是以觀察我自己以及周圍的人,還有很多歴史上的人的經驗來談。也就是說,當我們現在滿懷著希望,然後總覺得好像有個前途無限的希望等待著我們,進入伊甸園這樣的味道。很快你們就會畢業,畢業了以後,男生要等當完兵,而女同學則可能很快就進入事業圈,照理說,學了以後可以發展抱負,應該是前途無量,想像當中,那個時候正是最燦爛、最光輝的日子,應該那個時候呈現出來,而且向後會越來越高、越來越高、越來越高。當我在念書的時候,腦筋當中就有這種抱負,同學也同樣有這樣的抱負。 可是在念書的時候,我們家裡的或其他認識的長輩,或老師們,要嘛沒機會談,要有機會談的話,他們說的跟我們當初在你們這個年齡想像的不太一樣。他們總覺得,你們現在抱持著無限的希望,而且除了你們自己以外,社會上面也的確給你們無限的希望,因為年輕人是社會未來的主人翁,未來就要靠著這批人不斷創造提升的。可是,希望都是這樣,但實際上呢,這個現實並不那樣。所以平常有一句話:喔,那個現實社會是很殘酷的!一旦真正進到那個所謂殘酷的現實社會的時候,慢慢就開始不一樣了。所以家裡的長輩也好,老師也好,特別是有了相當年齡的,就會告訴我們,不要太過夢想,要看得更實在一點。那麼有的呢,更是直接了當地把他走過的路告訴我們,不會給我們很多修飾美妙的言詞。 我也可以舉其中的一兩個例子。我們在念書的時候,曾經有一個老師,他是台大畢業,而且也是留美的,他說:「你們啊,現在眼睛都長在頭頂上,我也但願你們真的希望無窮。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,等到你們慢慢走下去,走到我這個時候啊,大概你們的雄心壯志就已經差不多啦!實際走下去的話,那真是….」下面他就不再多說什麼。當時這種話我們都聽不進去,覺得這跟前面說的:「你們將來會如何如何……」,跟我們自己的想像差距非常大。 結果呢,我們離開了學校,慢慢地進入社會,剛開始也是一樣滿懷著希望。有少部分人留在國內工作,極大部分人都要出國留學,乃至很多人都讀到碩士、博士之類的,當然走上了這個路以後,下面自然而然就是成家、立業,這也都是大家非常嚮往期望的。在這個原則之下,眼前都還是很滿意的,即使不是成為第一等的學者,多多少少也都有一些社會的聲望、成就。等到過了十年、二十年以後,大家有機會再聚會的時候,結果談的是什麼呢?幾乎是異口同聲的一句話:「還不是為了孩子!」很有趣。再說一遍,有了成就了以後,他回過頭來說:「還不是為了孩子!」實際上,自己離開那個孩童時代也沒多久欸!我想,這個十多年以前,聽見自己的父母經常給自己說的這句話,結果你才剛走過去,那孩子通常還很小啊,這句話就掛在口頭了。 偶爾有幾個,的確事業還在繼續向上發展,或者在學術界成為世界第一流的大學者,在我們當年的幾個同學當中,大概成為學者的人佔的比例最高;也有人做生意做得很成功的,現在是億萬富豪;也有人偶然做了官的。儘管他在事業上面、學術上面、做生意的財富等不同的方面成功了,可是如果你仔細用另外一個角度去看的話,大體上面都是這樣的一個類型。
走出不一樣的一條路
當然,這個裡面也有比較例外的,我就是一個例外,我走的路跟大家很不一樣,完全不一樣,做了和尚,做了這個三百六十行之外的。當初走這條路的時候,大家都非常驚訝,最後,我也走出了我的一條路來,這個當然也是經過了一段相當長遠的困惑的歷程。結果走過來了以後,我就做了一些互相對比。 雖然我走我的路,曾經有一度也不大跟以前的朋友們見面,但是後來大家有機會接觸,一談,在這個時候,有了這個經驗以後,再回過頭來一看,發覺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共通的特點,這個人生最有希望或最快樂的時候,正是大專快畢業的時候,而不是畢業後發展事業有所成就的時候。一旦畢業了以後,才會發現這個社會的確是很殘酷的。 這話怎麼講呢?現在我們覺得,賺了很多錢可以去享受,是件好事情。可是為了要享受,你就得去賺錢,那這件事情就很痛苦了!還有呢,在你的享受當中,所謂的成家立業,現在我們還沒有接觸這個事實,並不了解這個事實的內涵,只是想像當中應該是非常快樂的。一旦真的接觸了以後,這個裡面有很多是我們無法想像的。 結果呢,當年的無限希望,經過這個很殘忍的事實一磨折,慢慢地消失掉了。賺的錢的確是比較多了,結了婚之後,本來一個人變兩個人,兩個人生了兒子女兒,家裡的人變成三個四個五個,這些東西是多起來了,可是他真正感受到的快樂,卻完全消失掉了。別人是非常羨慕他,但他自己呢?不一定。那這個我就不去細說了,你們絕大部分人,真正到了那個時候,自己自然會經歷。 因此,當我自己走了另外一條路以後,回過頭來一比較的話,我發現一個非常有趣的事實。我走的這條路,可以說是非常特別的一條路,世間一般人是沒有辦法認識這到底是一條什麼樣的路。雖然我走了這條路以後,對世俗一般的經驗,並不像我那些同學這麼深入,可是畢竟大家有共同的標準,所以我去體會他們的比較容易,但他們是無法體會我的。因此,我有兩重的經驗,一個是世俗的,就像世間有成就的人一樣;還有一個,就是我走的這條路。這兩條路做了一個比較之後呢,發現一個非常重要的特點,這也就是這個大專班當中,準備要介紹給你們的概念。
生命有兩個面向 – 物質與心靈
那麼,這個比較、內涵要說些什麼呢?人的生命,真正的內涵應該有兩重:一種是物質上的,很現實的、我們所追求的,也很明白感受得到的;還有一種是精神上、心靈上的,看不見,但是人人感受得到。現在世界最主要是發展「物質」,完全沒有看見「心靈」,而且由於發展物質,剛開始是忽視心靈,到後來漸漸地否定心靈,這是現在世間的真相。 事實上這個世間的確是有兩個面向。假定我們人本身就沒有心靈,那根本不需要談,可是心靈是存在的,我們現在忽視它,一旦有需要的時候,這個缺陷帶來的痛苦,將永遠沒辦法滿足它。我們用物質去填補,是補不來的,世間上最大的缺陷就在這裡。我只是講一個比較簡單的事實,這是開個頭,真正的內涵還要看諸位將來在大專班當中,是不是真正地能夠體會得到。 心靈這條路,要做許多準備工作,漸漸地向上走,就像我們念書的過程一樣。要把學來的東西真正能夠實際上運用而言,幼稚園所學的東西是沒辦法拿到社會上去用的,真正要運用在社會上的話,至少要到中學,更完整一點要到大學。儘管大家現在生理的年齡已經大學了,但是以心靈方面的概念來看,大家還在幼稚園。所以要介紹給諸位的概念,從認識到真正能夠用得上,還有很長一段距離。 如果你們今天聽了覺得有道理,那麼現在不需要你像念書或是其他的玩樂,全部精神投注下去。既然這件事情對我們生命有這麼深遠的影響,哪怕一個禮拜只來一次,那我們多一個參考資料,不是更好嗎?面對未來的時候,我不是比人強嗎?
既然有心靈,為什麼碰不到?
儘管現在也有人能夠體會到這個事實,爲什麼沒辦法扭轉過來呢?既然人有心靈、物質兩個面向,為什麼我們現在碰不到呢?大家應該會提出這樣的疑惑。 我的回應是,並不是不存在而是碰不到。之所以碰不到有很多理由。第一個,在我們現在面對的這個現實環境,這種東西都隱藏在後頭。還有一個更重要的、更實在的理由,我就運用一個實際上的例子向各位說明一下。 諸位有沒有看過《新世紀的飲食》這本書?這本書與宗教一點關係都沒有,跟我們的健康是絕對有關係,這本書牽涉到我們的飲食。作者是一個現代的美國人,憑著他自己的良心,不願意做對不起別人的事情,他自己要好,也希望別人好,所以經過了現代最嚴密的科學檢查之後,發現事實對我們應該這樣。可是這個事實我們看得見看不見?看不見。已經被以前先入為主的概念扭曲掉了,再加上做生意人為了賺錢,把對自己有利的方面呈現出來,不利的方面儘量想辦法掩飾。人就這麼好騙,等到我們一旦接受了他的概念,已經在他的圈子裡了,那就任由他擺佈。所以,這個事實在這裡,我們卻完全看不見。 在此我想起一個很有趣的故事,這個故事講起來也許很可笑,但卻是事實。這件事情離開現在大概三十幾年前,我認識的一個朋友,他有一個老祖母。那個時代剛剛開始有聲光、網路等等名堂,鄉下地方還沒有電視機之類的東西。那個時候有一個東西叫做「留聲機」。這個留聲機是什麼樣子呢?用木頭做的一個方盒子,有一個黑黑的唱片放在上頭。有一個唱頭先接到留聲機要去搖的那個發條,搖了以後唱片就咕嚕咕嚕轉,另外有個唱針放在片子上頭,就咕嚕咕嚕唱。有的時候不一定是唱歌,還有其他唱相聲逗人笑的,諸如此類的它都可以錄在唱片裡。 那個朋友就把留聲機拿到鄉下去,然後呢這個裡邊就唱啊。他的阿嬤,小時候聽過《山海經》的故事,《山海經》講的都是古代的事情,說這個世間在哪裡有些小人國,那小人有多小,如何如何……。他們從小聽見了以後,也不曉得到底怎麼樣。阿嬤的另一個孫子騙她說:「現在我們找到了小人國,那小人國是怎麼怎麼的……」。她心裡想:「欸,對!」接著還告訴她:「那個留聲機,就是現在人家找到了一個小人國,這些小人就關在這盒子裡邊表演。」所以阿嬤就以為:「有一個小人國,會在那盒子裡邊唱歌的。」 所以當她家裡出現這樣一台東西的時候,阿嬤就說:「欸,那個是不是小人國來的啊?」聽的人不大懂,就問她什麼意思,她就說:「這個是不是小人在唱?」人家就告訴她不是那麼一回事。在我們的常識當然很容易接受,可是那個阿嬤說:「你不願意告訴我!」、「你騙我!」 然後她又問別人,當然別人根本不曉得這個阿嬤的背景,所以一定告訴她:「沒小人國啦!」她覺得你這個裡邊一定是個秘密,不願意給她看。所以阿嬤堅持這個留聲機裡邊,有小人國找來的小人關在這個地方,可是她也沒辦法打開來。到底那個小人國藏在哪裡?不知道。一直等到那阿嬤死,遺憾終生而去。 這個是千真萬確的事實。所以說,當一個先入為主的概念進來了以後,儘管跟事實扭曲得十萬八千里,但是我們就深深地為它所騙。像這種故事你們都姑妄言之而聽過,可是我今天要告訴你一個事實,我們每一個人真正的生命,是除了物質以外還有精神的那一面。
無限生命 生生相續
談到這裡,我再介紹一個人,我們常常說歐洲文藝復興以後,有很多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,譬如說牛頓等諸如此類的。我現在要介紹的這個人,在一般人的概念當中好像很少聽見,但這個人實際上在十八世紀的歐洲,是大大有名的人物,他對現在科技的貢獻,絕對不亞於這些大人物。這個是一個瑞典人,他叫史威登堡。 在海倫凱勒的《我的信仰》上面介紹過這個人,他的成就非常高。一直到現在為止,在歐洲正統的科學界中,聲望非常高、非常高。他發明了很多東西,然後腦筋也絕頂的聰明。這個人出生在十七世紀,我還記得他是1688年生的,然後呢1772年死。現在是1999年,死的時候離現在大概兩百多年,大概十八世紀。那麼他到中年晚年以後,遇見一個非常奇怪、非常奇怪的事情。什麼事情呢?他脫體到靈界去。於是他看見,原來我們真正的生命是有物質和心靈兩個面向,也就是直接了當的告訴諸位,生命是無限的。 無限的生命,前後是怎麼連續起來呢?我在這裡做一個非常簡單的比喻,讓你們自己去體會。譬如,今天我住在家裡,回到家,我把家整理得好好的、窗子打開,所以人家一看:「啊!這個房子頗有生氣!」。等到出去了,門關起來,房子就顯得死氣沉沉,這就是我的家。假定,我要出遠門,進行一個長途旅行,不能住在我的家,得住在一個Motel汽車旅館,到了晚上,我就跑去住一晚,然後第二天到了另一個地方,晚上我又投宿了另一個汽車旅館。 人一生一生的相續也是如此,真正相續的,不是這個Motel跟這個Motel一樣,而是這個人跟這個人是一樣的(去住Motel的人是不變的,但人所住的Motel會一直在變的),就好比今天我住在這個裡頭,明天我住在那個裡頭,後天我是住在這個裡頭。所以拿我們世間最淺見的情況來看,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,有兩樣東西:一個是靈魂,一個是肉體,這個肉體就是來運載這個靈魂的,當我們一生一生走過去的時候,就如同今天晚上我就到了這個汽車旅館,那我就住一晚,明天要準備上路的。 又譬如今天你是一個耍雜耍的玩藝人,一路上到處去跑,一路上去耍雜耍。美國以前有一種雜耍,名叫Minstrel Show (中譯:黑人劇團演出),像一個小型馬戲團,幾個人跑到那裡,然後呢就咚咚咚咚敲敲,很多人集攏來了以後,他就給你耍一耍,耍完了以後呢,他就收錢,收完了錢以後,他覺得這個地方生意好,他就明天再來一場,覺得人少了,他就跑到再前頭去,就這樣,他繼續不斷地跑。那麼,這種人當然每天晚上要過夜,也許有的時候在曠野上,他自己弄個帳篷,假定那個時候有汽車旅館的話,他就住在汽車旅館。 那麼我們想想,假設這個人今天賺了很多錢,他會把那個錢帶走,還是他會用很多錢裝潢那個汽車旅館?再說一遍,他今天賺了很多錢,到了晚上投宿住在汽車旅館,第二天又再換一個地方,所以這個汽車旅館對他來說,只要讓他今天晚上住得舒舒服服就可以,他明天出去的時候就不管這個汽車旅館了,他只管他自己,是不是這樣?假定有一個人,他今天賺了很多錢,然後呢,到了晚上去住汽車旅館,也許他住兩晚或三晚,他把他賺來的錢全部放在汽車旅館,他自己不管自己,然後住了幾天以後他就離開了,有沒有這樣的人?大概不會,如果他這樣做,我們會笑他說「這個人瘋掉了!」。 現在我這個比喻在說明什麼?當我們的無限生命向前推展的時候,你是住在這個汽車旅館的主人,而這個汽車旅館是你暫時借用的,或者對我們來說,肉體是靈魂的一個載體。所以,如果當他看見了生命真正有兩個面向的話,他會把真正的重心放在「精神」上面,因為這是可以無始相續的,不斷地一生一生延續下去,他不會把整個的重心放在這個房子上頭。這個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特點。 剛才提到的史威登堡,他後半生的生命重心真正地看清了這個事實。所以後來他影響非常、非常多的歐美成就者,而他的學說一直到這個世紀的初葉,還是一樣地頗受各式各樣的人重視。但是到後來,商業發展慢慢地越來越強烈,心靈和精神被整個掩蓋住,甚至被否定掉了,這是非常遺憾的一件事。
把握學習機會,就有無限希望
所以,能夠發現真正的生命無限,這個是最最主要的,並不希望你們馬上轉過來,也不需要把主力扭過來。我只是給大家一個概念、給大家一個機會,每個人生命當中一定有這個實在的內涵,可是我們現在,整個世界大家都誤解,整個都扭曲掉了,把無限生命真正相續的那一面,完全抹黑掉了。 所以,現在你們只要拿出有限的時間,不要忽視掉心靈層面,也許你很快相應了以後,你就把一部分時間用在這上面;再不然,過了幾年,在你的生命當中會遇見一個很有趣的事情,你不要用我們的世間的概念,無條件地把這個可能策發你新希望的機會,把它否決掉;再不然,即使你死了,到那時候一定會看見、回顧這一幕,那時候你後悔還來得及,下一次你再來的時候,你真正走心靈的這個機會就來得大多了。在無限的生命比起來,我們短短的一百年真是一眨眼這樣過去。這個才是我真正想要介紹給大家的開場白。 本文出自1999年9月18日 大專班始業式 日常法師開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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